M.域

纯粹自娱自乐

远山(上)


口琴吹出的音乐自阳台传来,在周围的静谧衬托下空阔辽远。寂静的夜色里,阳台灯光微弱地勾勒出一个人影。修长的手指捧住小小银色乐器,嘴唇轻轻在琴面来回摩挲,双目紧闭,陶醉并深情。


他想起在郊外篝火的夜里,那个人吹着古老的俄罗斯民谣,在火焰的跃动中朋友们翩翩起舞。那个人说自己没什么才艺,可是明明吹得如此动听。那时候,伴着乐声,他仰望星空,心中只有此刻定格的愿望。
他举起相机,拍下天空,拍下篝火,拍人群狂欢的热烈,以及围合出的圆形场地中心独自吹着口琴的看上去孤独的男人。
男人说,我是个流浪汉,随处行走随遇而安。
他笑他。明明说这句话的眼睛充满着孩童般的狡黠。这样干净文艺的流浪汉,穿得像个在沙漠中骑行越野的好手。他不揭穿他的谎言,反而给他看自己拍摄过的自然地貌。他说,一路向北,听说……
男人忽然打断他,郑重地说,你别前进了,冒险,不值得。
他依旧笑而不语。你不是浪迹天涯吗?浪迹天涯的人怎么会畏缩。
听说北方有最美的冰川,有浑身雪白的荒原狼。
男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草,他显然第一次抽这种当地的玩意儿,咳过几声,很快又适应下来。
他问,就不好奇?
男人吐出一个烟圈,又用手指将圈戳破,淡淡一笑,似望着远山。他低沉的声音在人群的热闹里起伏:我是用眼睛看世界,你用机器,机器不真实,心的感受才真实。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大,走来走去哪里都不像家。
拍够了,就回去。回家。他腼腆一笑,想到家,想到朋友们,内心觉得温暖。你呢?
我啊。男人伸了个懒腰,把口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。回不去咯。你习惯了的地方,最后没有了属于你的位置。
会不会,嗯……有点悲观?他想,哪里有到不了的地方,怎么会有敲不开的门。
不是悲观,是现实。在一个地方呆久了,发觉离开时不带留念才可悲。
那,去哪?下一站?
往南吧。
哦。他不知为何有轻微的失落感。不同路,他小声说。
得过奖?男人转了话题,指指相机,你拍的东西。
一两次吧。
还真是谦虚,世界级的奖项吧。男人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尘土。再接再厉啊,这种平静又意义深远的画面,一定很受评委会那帮老头子的青睐。
男人似要离开,他忽然还想再和他聊聊。可惜他不是个健谈的人。于是,他只好说,很好听。
这玩意儿?呵呵,小孩子也会吧。喜欢?送你?男人把口琴扔过去。
他一只手接过来。捧在手里看了看,不能更普通的口琴,边角还有一点点磨损。
有缘再会。当晚告别时,男人这么说。

后来再见并不像是愉快的记忆。
男人挡在他身前,他的对面是一群类似当地土著打扮的人。脸上涂着漆黑的印纹,虎视眈眈,手中的长矛在清晨的雾色里显得格外阴冷。
男人走上前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和对方的首领交流。
他静静等待,发现男人右手臂的伤口。
你会说他们的语言?在给对方包扎伤口的时候他问道。
男人答非所问,不是跟你说过嘛,别再前进了。这世上有最美的景色,最凶猛的动物,也有最野蛮的猎人。
还有你这样的怪人。然而,他并没有说。你受伤了,抱歉。
受伤是男人的勋章,这点小伤不算什么。你刚才硬闯过去,恐怕就不是误伤这么简单。
只是,想拍照。
有些地方,文明并没有达到你以为的高度。他们部落依然把你手中的先进设备当作不详之物。
他凝视着自己脖子上的相机,听到男人说,功课做得不足啊,周泽楷。
他惊讶地看着男人有点骄傲的脸庞。
你送给旅馆主人家女孩的那张麋鹿照片,背后有你签名。给最可爱的姑娘?你的手可比你的嘴利索。男人大声笑起。
你的名字?
嗯?哦,叶……叶秋。
记住了。对了,那个口琴,还你。他开始翻背包。
不必了,也没什么用。
以后,表演怎么办?
男人愣了一瞬,随即说,灵感转瞬即逝,那样的情绪再没有第二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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